清晨六点半,我和爸爸坐在餐桌前。他匆匆吃着稀饭,袖口那颗褪了色的金色纽扣在晨光里一闪一闪。七点整他要赶到单位开早会,我必须在半个小时内吃完早饭,送他到车站,再回来收拾书包上学。风扇在头顶吱呀转着,吹不散七月的闷热。
晨光与纽扣
爸爸低头喝粥时,我注意到他衬衫第三颗扣子快掉了,线头松垮地挂着。那是妈妈多年前缝的,土气的金色如今斑驳发暗。我提醒他,他只用手指捻了捻,说晚上回来再弄。出门时阳光已经白晃晃的,他走在前面,衬衫被汗水浸出深色的痕迹。
去车站的路上我们没怎么说话。他把公文包换到另一只手,忽然问我是不是快期末考试了。我点点头,他伸手想拍我的肩,却在中途停住,转而理了理自己的衣领。公交车来得准时,他上车前回头看了我一眼,那颗松动的扣子在风里微微颤动。

空荡的一小时
回到家才七点十分。离上学还有一个多小时,屋子突然变得特别安静。风扇还在转,餐桌上两只空碗相对摆着。我拧紧水龙头时听见水滴落在池底的声音,异常清晰。收拾书包时发现作业本里夹着爸爸的公交卡,他今天得投币上班了。
阳光慢慢爬进客厅,照在爸爸常坐的藤椅上。我盯着那处光斑发呆,直到听见敲门声。不是急促的敲,而是很轻的三下,停顿,又是三下。透过猫眼往外看,楼道里空荡荡的。我打开门,门槛上放着一颗金色的纽扣。
门槛上的纽扣
我捡起纽扣,确认和爸爸衬衫上那颗一模一样。边缘磨损的程度,背面缠绕的灰色线头。可爸爸才离开二十分钟,公交车甚至还没到他的单位。我把纽扣放在餐桌中央,它反射着窗外的光,在桌面上投出一个小小的、晃动的亮点。
重新检查门锁时,发现锁孔里卡着半截白线。很普通的缝衣线,和妈妈以前用的相同。我用指甲钳小心夹出来,线头已经发毛。窗外的蝉鸣突然停了,整个房间陷入一种紧绷的寂静。那颗纽扣在桌上,像一只安静的眼睛。
未完成的早晨
我把纽扣和线头一起放进铅笔盒。上学路上经过车站,早班车刚刚驶离,站台上空无一人。沥青路面蒸腾着热气,空气里飘着豆浆和油条的味道。一切都很平常,除了我书包里那颗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纽扣。
数学课上我打开铅笔盒,看见金色在文具间闪了一下。同桌问我是不是掉了扣子,我摇摇头。窗外的梧桐树上,蝉又开始鸣叫了。我想着晚上爸爸回来,要不要把纽扣给他看,还是悄悄放回他针线盒里。风扇、晨光、松动的线头,这个早晨有些部分好像永远留在了门槛之外。
评论